2012年5月21日 星期一

在愛爾蘭的天空下(5月9日~5月21日)

 
宿舍外燃燒著的天空

在愛爾蘭已經滿一個月有多了,加上在倫敦的一星期,是我離家最長的一次。之前最長的一次是在台南的農場當義工,當時做了一個月。當然性質有很大的分別,那時候雖然工時也很長,但只要工作四天就有三天休息,可以到處旅行,所以我一次就跑了台中、台南、高雄和墾丁。現在一星期才一天假期,就算想跑也去不了多遠。不過農場不會付我薪水就是了。

最近天氣轉好了,有好幾天上班的路上都曬著陽光,邊咬著蘋果邊享受陽光浴其實挺寫意。氣溫也稍為上升了一點,白天大概有10、11度,由於上班的路大約要走25分鐘,有時回到公司時背上甚至會微微的滲著汗。不過偶爾還是會來一陣疾風勁雨,殺你一個措手不及,然而這才是愛爾蘭。


烏雲雖然少了,但烏鴉還是一樣多。本來我不喜歡聯群結黨欺寧弱小的烏鴉,直到一天下班時看到馬路上橫躺著一隻死掉的烏鴉。大概是不小心被車子撞到了吧。但最震撼的是天上好多烏鴉一直在徘徊著,少說也有十數隻,並且一聲聲啞啞地鳴叫著,久久未停。好淒然的叫聲啊,他們在為同伴的死而悲鳴著,我敢肯定。我的心也跟著悲傷起來,忽然好同情牠們。



上班日子總是天朗氣清
然後好像是隨著天氣好轉似的,我的生活也慢慢地適應並穩定下來。每天起床和睡覺的時間都差不多,睡眠時間算是充足。早上出門前會喝牛奶,而且一天最少吃一個蘋果,有時甚至早晚各一個。工作大致上都OK,雖然有時還是會被批評做事不夠快,但我都不管了,想快也快不來嘛。對我來說,慢是藝術。順帶一提,遲到也是藝術(慢和遲到根本分不開嘛,雖然到現在為止上班還沒遲到過)。據說柯林斯在簽署英愛條約後,以愛爾蘭自由邦臨時政府總理身份會見英國駐愛總督 Fitzalan 子爵進行權力移交儀式時,就遲到了7分鐘,並因此而被對方責難。當時柯林斯說:「你不過才等了7分鐘而我們已經等了700年!」這不是藝術又是什麼?

而且也慢慢地習慣了說英語(習慣說不代表說得好,這絕對是兩回事)。雖然同事間都是說廣東話(除了一個泰國來的兼職外),但對客人則是幾乎全說英語。然而說來說去都是差不多的一堆話,不外乎是怎麼點餐啦、多少錢啦、要喝什麼啦等等,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進步。偶爾也會有來自中國的客人,所以也有說中文的機會,甚至試過有鬼婆(她也這樣稱呼自己)用純正的廣東話問「呢個係唔係椒鹽雞呀?」而把我嚇了一大跳,還四處張望看是誰在跟我說話。後來她說老公是香港人,「未見過鬼婆講廣東話呀?」她這樣說著,讓我笑不攏嘴。

剛開始上班的時候,老闆娘曾「循循善誘」地教過我應該怎樣跟客人推銷,她說當客人不太拿得定主意的時候,你就跟他推介較貴的Box B(7.5歐元),然後才說Box A(6.2歐元)。根據先入為主的道理,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會點Box B。汽水也一樣,當客人點汽水的時候,就問他要Large Size 還是 Medium Size(Large 絕對要排前面,更要絕口不提有Small Size)。這些手法我當然都懂,又哪用你說呢?只是用這種手法去讓人買到可能並不適合自己的東西(雖然買方可能自己也沒注意到),到底又有什麼好處?我們現代的資本主義已經不單單是鼓勵消費了,而更加是製造消費了。

不太忙的時候我也會試著爭取機會跟當地人說說話,不過實際上能談到的不太多,反而當地人如果跟我說話,大多數是好奇地問我的電話是什麼型號(包括酒吧的老闆)。大概是我用的是Sumsung Galaxy Note的關係吧,太巨型太顯眼了。這同時也反映了愛爾蘭人不像香港人那麼熱衷於追求潮流。有些客人也會因為看見東方面孔而主動用國語跟你打招呼,但他們的國語也僅限於「你好」、「謝謝」之類幾句話,「Excetly(就是這樣)!」有位十多年前在台中工作過一年的叔叔這樣對我說。另外曾有杜拜來的年輕男子問我是不是日本人,我才不稀罕當什麼日本人哩。

也會遇上麻煩的客人,但在外國有一個好處,就是你能隨隨便便地當面用髒話罵他,而他卻懵然不知。更高水平的是,在髒話連珠炮發的同時,一直維持著可掬的笑容。舉例說,一邊退錢給他一邊面帶笑容的對他說「仆街啦你」。

不過也有可愛的客人。這裡有供應English Tea 和Chinese Tea,當我們問客人要的是哪一種的時候,有些客人會強調要的是Irish Tea。其實英格蘭和愛爾蘭的恩恩怨怨已經過去了,現代的愛爾蘭人其實不再對英格蘭懷有敵意(像是他們也很熱衷看英超),強調Irish Tea不過是種玩笑話,但同時也是一種民族認同感和自豪感的表現。我自己倒也很希望能在外國人面前自豪地說自己是中國人,只是中國人的身份實在很沉重。

同事間談話的內容的多數是無聊事,但早一陣子馬來西亞有大型的示威活動要求改革選舉制度,那些來自大馬的同事們也會提到這個話題,像是國家儲備金比鄰國大大不如、總理延遲落台以免不法財產被追究等等。這種時候我總會偷聽一下,即使大馬的情況我不怎麼有認識。大家雖然都飄泊異鄉,不過總是會關心自己的家鄉。他們不像我最多只能在這裡留一年,有些可能一留就是幾年甚至幾十年。但有一天大家都會回家去的,我這麼想。



公司外的馬戲班
除了工作外,更重要的當然是放假。公司外面兩星期前搭起了一個馬戲班的帳蓬,幾年前我寫了一個以馬戲班為背景的劇本,但事實上我看馬戲的記憶只停留在小時候父母帶我去看莫斯科馬戲團。自帳篷搭起後我一直好想去看,但每天上班經過都只能望門興嘆。誰知道有天老闆忽然叫我星期日放假,我馬上查一下馬戲班的演出時間,原來那天剛好是最後一天在這裡演出,之後就要移到別的地方去了。機會難逢,雖然門票有點貴,但我還是去看了。

演出算不上精彩,有些環節甚至有點無聊,中場休息時實在忍不住買了爆谷和後面的小女孩分著吃。沒有期望中的獅子老虎大象,只有一大一小兩匹馬和一條狗。演出以雜技、體操和魔術為主,每個表演中間小丑都會出來間場。我特別留意小丑的演出,因為我當年的劇本就是以小丑為主角的。然而現實中的小丑雖然在每個馬戲班中都不可或缺,但始終不會是主角,永遠不會。「小丑的使命就是奉獻自己,為他人帶來歡樂」。

壓軸表演──走鋼索
但令我驚喜的是壓軸表演竟然是走鋼索(雖然那鋼索有點短),司儀還煞有其事的強調看這個演出時觀眾一定要屏息靜氣,不能大呼小叫,因為沒有安全設施,演出者一旦被影響會相當危險。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有提到一個表演走鋼索而跌死的人,查拉圖斯特拉在他臨死前跟他說:「你把冒險當作職業,這一點無可輕視。」我當時就是想如果這個人有兒子的話會怎樣,而發展出後來的劇本的。

看馬戲的同一天上演英超煞科戰,看完馬戲後就趕往酒吧。酒吧裡以曼聯球迷佔大多數,曼城球迷只有小貓三四隻。曼聯我固然討厭,但曼城我也不喜歡,所以我不過是來看戲。但當阿古路在93分鐘射入奠勝一球時,我也忍不住為這戲劇性的逆轉而振臂高呼,坐我前面的大叔興奮地跳起來並和附近的幾個曼城球擁抱,後來他抱著我問我是不是曼城球迷,我為免掃他慶只好說是,事實上我也不算說謊,因為那一刻我的確是曼城球迷沒錯。

比起英超煞科更精彩的還有一星期後的歐聯決賽,可惜這天要上班。平常的星期六晚上總是忙得不可開交,但這個晚上卻是靜得有如一潭死水,生意大概連平常的一成也沒有,大家都看球賽去了吧。還好拜仁慕尼黑和車路士在法定90分鐘打成平成,讓我下班趕到酒吧還可以看到加時比賽。看完比賽的晚上我寫下了這些話:「下班後趕到酒吧,剛好可以看到加時賽,又一次見證防守足球的勝利。也許有人會說今屆歐聯決賽戲碼不夠強,但他們兩隊確實是堂堂正正地擊敗當世最強的兩支球隊然後晉身決賽的。車路士的防守足球所令人佩服的不單是穩固的防線,更是那種團結一致的精神。是怎樣的凝聚力,才能令杜奧巴、托利斯和馬達這些慣於衝鋒陷陣的鋒將同時放下身段,齊心投入防務?當然不得不提三次救出十二碼的捷克鋼門施治,他絕對是當世最佳的門將。從來沒有門將獲選世界足球先生,是一個遺憾。車路士今屆多次陷於出局邊緣,但每一次都沒有放棄,最終登上冠軍寶座,絕對實至名歸。 It ain't over till it's over. 成功始終屬於不放棄的人。球衣雖然是冰冷的藍色,但他們卻是浴火重生的不死鳥。最後在恭喜藍戰士獲得史上首個歐聯錦標的同時,作為兵工廠球迷,要對熱刺說一句:想踢歐聯?下世啦!」

因為生活穩定了,也漸漸有餘力留意身邊的事物,首先是愛爾蘭的天空。這裡白晝很長,都要到8、9點才黃昏,每天下班我也很期待走出去看看天空,每次我都覺得很狀觀,而且雲的形狀總是不一樣,有時是一層層的排列開去,有時是低壓壓的一大片連接著遠方的地平線,有時是被夕陽燃燒著的一片火紅。其實我有點搞不懂,到底是這裡的天空與別不同,還是在香港根本很難看得見一大片天?


還有是即將在五月三十一日舉行的公投。公投啊,這回事還真是叫我們這些香港人又怨恨又妒忌。愛爾蘭人將就是否接受歐盟的新財政契約進行全民投票,財政契約的內容主要是規定政府的結構性赤字不得超過GDP的0.5%,並就相關條款進行本地立法。其實我對經濟一竅不通,但我猜簡而言之就是繼續加強緊縮政策,並在國內層面以法律約束吧。街頭上開始出現林林種種的標語,有的叫人投Yes,有的叫人投No。而且公投委員會也在每家每戶派發一本《獨立指引》小冊子,裡面開宗明義地表明他們並不是叫人要投Yes or No,而是將公投的內容盡其可能地解釋清楚。It's your decision. Vote Yes or No. 小冊子最後如此總結。

公投委員會的獨立指引,有英愛雙語
當然我沒有忘記,香港兩年前那場「假公投」。外國人公投是因為有爭議,我們公投的卻是常識;而且我們連公投常識,都要引起爭議,這是香港人的悲哀。



接下來的時間我會試著了解更多這一次公投,但我更關心的其實是,香港人什麼時候才可以make our decision?
 
新芬黨的宣傳,呼籲否決「新歐盟財政契約」。新芬黨是愛爾蘭共和軍的政治組織,在愛爾蘭爭取獨立的時期有舉足輕重的政治力量。但時移世易,今日新芬黨只是國會少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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