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線」難定對錯 另有價值更高

Jesse Owens & Luz Long（國際奧委會圖片）

開始前先說一下題外話（哪有人這樣舖排？）。目前身處愛爾蘭，所住的地方沒有電視，如果要看電視的奧運直播要到酒吧喝一杯，一杯酒賣4~5歐元，而所謂喝一杯只是籠統說法不是實際數量，固此如果連續十多天去看一定會破產。另外愛爾蘭也跟我們一樣，電視上播的主要是自家選手的比賽，對我來說實在難提起興趣。還好最近住處可以上網了，而且愛爾蘭的好處是ＲＴＥ（愛爾蘭的國營電視）有提供網上直播，除了電視頻道的直播外，還可以自選項目，像是我看手球這種冷門項目也一樣找得到，只是沒有旁述而已。這一點愛爾蘭的觀眾比起香港的幸福得多。

這天奧運比賽主要的談論話題──很遺憾地──不是誰贏，而是誰輸。中國、南韓和印尼共四對女子羽毛球選手，為了「走線」，在最後一場分組賽多次故意失誤，意圖落敗。８個人被指違反奧運精神，取消比賽資格。詳情找找新聞就一清二楚，這裡不贅言。

然後，網上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其中一種認為這完全是對亞洲選手的針對（因為羽毛球向來是亞洲選手的強項），而且走線讓賽的做法恆常有之，在不同的體育比賽中也常有出現，何來突然重罰。有一些雖然不致認為是針對亞洲選手，但亦同意走線無可厚非，賽制如此，球員為爭更高榮譽，亦不失是一種策略。另外還有一些人拿出部份大陸憤青說奧委會妒忌中國隊太強等的網上留言無限放大，扯到國民教育的問題上，這更是一點都沒必要。因為在香港，認為中國隊被針對的也大有人在，這跟國民教育沒關係。其實據報導，大陸網民也是以批判中國隊的行為佔多數。一葉蔽目，不見泰山。這是很危險的事。

我們也不妨看看「自己人」怎麼說。

官方新華社有很多評論文章，其中一篇這樣批評：「 倫敦奧運會羽毛球比賽規則飽受質疑，被認為是誘發此次消極比賽的起因，世界羽聯必須反思和整改。但這不能成為我們自我開脫的理由。在奧運聖火映照下，中國體育人應該堅守信仰，應該分清是非，應該恪守底線。金牌背後，一個民族的尊嚴和品格更加重要！」(這篇頗精彩http://news.xinhuanet.com/sports/2012-08/01/c_123510305.htm)

「一哥」林丹的說法是：「我認為這一定會帶來負面影響，因為所有粉絲都前來觀看比賽。這種情形其實不符合奧林匹克運動精神。」

教練李永波也出來道歉：「我覺得不管是規則也好還是別的，這都不是理由。關鍵一點我們沒有以一個職業體育運動員的身份，認真對待每一場比賽。沒有踐行奧林匹克那種全力以赴，追求更高更快更強的那種精神。」(http://news.xinhuanet.com/sports/2012-08/02/c_123511037.htm)

有在文匯報工作的朋友告訴我，其實文匯和大公裡面有不少記者也是「好人」，並不一定都認同報紙立場。這一次大公一篇評論就差不多點出了問題核心所在：「北京奧運中國在金牌榜居首，成績上已是體育強國，但整個體育制度仍不健全，退役運動員欠保障、為保冠軍、金牌而「讓球」常有發生，運動員背負太多不能輸的壓力，變成唯金牌論的團隊。我們要記得真正的強者是要輸得起，而不是為金牌連體育精神也不顧。」(http://www.takungpao.com.hk/paper/content/2012-08/02/content_862466.htm)

球員和教練犯錯只是個別的問題，如果有人犯錯了而人們不能公開批評，這才是整個制度出了問題。這一次中國隊不但接受了判罰(反倒是南韓和印尼都提出了上訴)，還大方地接受批評，算是展示了一次廣闊的胸襟。

不過作為旁觀者，批評當然容易，到是換了自己的話，誰也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不會選擇走線。印尼和南韓的情況我不清楚，中國的話，運動員比北韓的要幸福一些，輸掉的話不用去見毛澤東。然而在這個唯金牌論的體育界裡，雖然也有失敗後能捲土重來的例子(多數是有吸金能力的明星運動員)，但更多的是失敗後就一蹶不振，被後來者取代。對於衝金失敗的運動員，國家對你的投資會減少，如果找到有潛質的新秀，更可能會被放棄。一旦你「被退役」，日後生活就相當困難了。而且我也確實認同走線讓賽是常有的事，足球比賽中，特別是有分組賽和首次名的賽制下，刻意落敗得次名或者與對手踢「默契球」令勁敵出局的事常有發生。只不過這次不斷打落網和出界的手法太低劣，讓人想起黃子華的話：「若要人不知，唔好太低B。」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要分享以下這個故事：

1936年，柏林舉行第11屆奧運會。希特拉要納粹德國在這屆賽事中取得最多的金牌，以證明自己的種族優越論。最終德國以33面金牌，成為金牌數目最多的國家。本來該有34面才對，但有一面金牌是這樣丟失的：
在男子跳遠項目初賽中，德國選手Luz Long順利晉身決賽。但來自美國的黑人選手Jesse Owens，首兩跳都因為超越了起跳板而違規。由於怕緣盡決賽，Jesse Owens最後一跳前猶豫不決。此時Luz Long拿了Jesse Owens的毛巾，放在起跳板前數英吋，用生硬的英語告訴Jesse Owens：「你從這裡起跳就肯定不會違規，初賽拿不到第一又有什麼所謂呢？決賽才算數。」Jesse Owens一跳，果然進入了決賽。決賽中，Luz Long跳出了自己的最佳成績7.87米，但卻只得銀牌，因為Jesse Owens跳出了破奧運紀錄的8.06米。

誰都有謀求更高榮譽的權利。但有些人確實能堅守更高的典範和價值。我認為這次被取消資格的選手沒有做出一些傷害他人的行為(也因為羽毛球並非對抗性運動)，這樣的懲罰已經夠嚴重了，並不需要過份的責難他們。事實上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做不了好人就說他是壞人。偉人之所以耀目，是因為他們數量稀少，這和瘋子在人群中比較顯眼的道理是一樣的。我們不必要求每個人都能達到那種高度，只要記著這些價值和典範，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