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9日 星期日

Cobh...where's the "good" in the goodbyes (5月27日)

Annie Moore 與兩個弟弟的雕像,Annie 是首個經紐約愛麗絲島口岸移民美國的人。
科維(Cobh),鐵達尼號沉沒前最後停靠的港口。100年前(1912年),當這裡還是被稱作皇后鎮(Queenstown)的時候,最後的123名乘客就從這裡登船。一直以來,科維都是分離、送別的港口,19世紀中葉到20世紀中葉,超過600萬愛爾蘭人離鄉別井,其中250萬就是從這裡離開。據統計,早期移民高達20%死於船上的擠迫、骯髒或病菌。這一別,既是生離,亦可能是死別。不禁讓人反思,我們現代人所說的分離,到底能算什麼?


從科克出發,坐火車抵達科維只需25分鐘。不過科克的火車站離市中心有一些距離,路也不好找。沿著河邊走了一陣子後覺得不對勁,見路邊有人停車就趕緊上前問路,那人二話不說就叫我上車要載我一程,定晴一看才發現他背心上繡有愛爾蘭鐵路的標誌,原來他是火車站職員,正好要上班。他見我脖子掛著相機,還教我如果要拍火車進出車站的照片,可以到那邊的橋上去。愛爾蘭人還是那麼熱情。

沿途還有幾個小站,上落車的乘客都是個位數。火車跟英國的一樣,停站後要自己按開門按鈕,否則不會開門。很快到了總站科維,乘客魚貫下車,離站通道裡有幾個展版,原來今年正好是科克-科維鐵路150周年,在移民出口高峰期,這條鐵路擔當重要角式,曾經繁盛一時。看一下展板後再回望月台時乘客都走光了,這才發現今日的科維車站還真是荒涼。月台上除了幾張長椅和貼上開車時間表的告示版外,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想起來,來的時候雖然職員在火車上查票,但回程時則時半個職員都看不到。


原為車站一部份的Cobh Heritage Center
離開車站後,天空下著毛毛細雨,就先走進連接著車站的一座維多利亞式紅磚建築。事實上,在以前科維車站車水馬龍時候,這座建築也是車站的一部份,算是候車大堂吧。但現時該處已經改為紀念館,裡面有名為「皇后鎮物語」(The Queenstown Story)的展覽,記錄著科維的興衰。門票設計成船票的樣子,很有意思。最初,這裡被稱作Cove(意為小海灣),後來維多利亞女皇踏足愛爾蘭的土地時在這裡登岸,就改稱Queenstown(皇后鎮,也有音譯作昆士頓),愛爾蘭獨立後,這裡回復舊稱Cove,但蓋爾化(gaelicization)為Cobh,Cobh這個字在蓋爾語中其實沒有意思。

在愛爾蘭移民潮出現之前,大部份在這裡出航的船上所載的都是囚犯。1791年
囚犯船模擬實況
,「女皇號」從這裡啟航前往澳洲,成為第一艘從愛爾蘭直航澳洲的囚犯船。其後幾十年陸陸續續有不少囚犯船出航,將英國和愛爾蘭的重犯流放到澳洲,一方面紓援監獄的壓力,另一方面也為當時這個新殖民地提供勞動力。那個年代往澳洲一程動輒就是好幾個月的時間。由於載的是囚犯,待遇當然也不會好。有一個船長就將囚犯所住的船艙放滿自己準備帶到澳洲交易的葡萄酒,令本來已經擠迫的空間更形狹窄。惡劣的環境下不少囚犯中途死亡,屍體當然也就隨便丟進海裡。後來該名船長所得到的懲罰,僅是被沒收掉該批酒所賺得的金錢。另外由於被流放的囚犯中,男性比例高出很多,久而久之令澳洲男女人口比例嚴重失衡,澳洲當局後來要以發放獎金和安排工作等獎勵政策吸引女性移民,當時的報紙廣告也能在紀念館中找到。

之後是移民潮。愛爾蘭是近代人口外移最嚴重的國家之一,高峰期有八百多萬人口,低潮時只剩四百多萬,而今天愛爾蘭和北愛爾蘭總人口加起來也才六百萬左右。愛爾蘭人口數百年來一點一滴地流失,不能算是遽變。但1845年爆發的大飢荒,卻肯定是一次大出血。幾年間人口大幅減少了二百多萬,有餓死病死的,但更多的是離鄉別井。那幾年有一百五十萬人撰擇離開愛爾蘭,超過之前半世紀外流移民的總和。大多數的人都是投奔「機會之地」美國。

大飢荒爆發源於馬鈴薯失收,但其實18、19世紀馬鈴薯失收在愛爾蘭屢見不鮮。這一次所以特別嚴重,與宗教壓迫有關。愛爾蘭絕大多數人口是天主教徒,但大部份土地被統治者英格蘭人(新教徒)沒收,愛爾蘭天主教徒只能當英格蘭地主的佃農,所獲分配的土地面積非常小,因此只有種植馬鈴薯才能養妻活兒。對單一農作物過度依賴,使得這場飢荒加倍嚴重。

英國對災情幾乎可說是視若無睹,當時英國從美洲輸入不少糧食,部份甚至經愛爾蘭港口轉運,然而貧窮的愛爾蘭人卻買不起這些糧食。在愛爾蘭海的對岸,維多利亞女皇正與皇夫阿爾伯特親王正忙著舉辦第一屆萬國博覽會(即現今世博會前身)。1851年,博覽會開幕,女皇要向世界展示大英帝國在工業、科技、經濟和軍事上的輝煌成就。

歷史上的所有大災難,既是天災,也是人禍。過去如此,今天也一樣。四川地震也好,日本核災難也好,莫不如是。人類從歷史上所學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人類其實不懂得從歷史汲取教訓。

為了生存,愛爾蘭人爭先恐後地逃離祖國。紀念館裡呈現了當時移民船上的實況,其實只要想像一下Youth Hostel的房間就能對當時的船艙有個大概概念,不同的是Hostel裡是一個遊客佔一個床位,那時候的移民船卻是一個家庭佔一個床位。別忘了,愛爾蘭是保守的天主教國家,不准避孕,一個家庭有雙位數的孩子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據統計,當時死於船上的擠迫、骯髒或病菌的移民,高達20%。有時候我會聽見一些朋友或長輩說很難理解我們當Backpacker的,怎麼可以與十多個陌生人同睡一個房間,但我只能說,世界上有更多難以理解的事,借用葉慈(W.B. Yeats)的詩句:「世界充滿的哭泣,超過你能瞭解。」(The world's more full of weeping than you can understand)


科克市裡紀念鐵達尼號沉沒100年的塗鴉
作為鐵達尼號的最後停泊地,紀念館當然也少不了介紹這艘號稱「永不沉沒」的郵輪。事實上由於今年是鐵達尼號沉沒一百周年紀念,各地都有不少活動。我在科克市也看到了不少大幅海報和塗鴉等,遠比這紀念館裡的介紹精采。另外還有在科維對開海面被擊沉的西塔尼亞號(RMS Lusitania)的故事,她在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遭德國潛艇在無警告的情況下擊沉,造成1198人死亡的慘劇,由於乘客中有大量美國人,這亦成了美國參戰的導火線之一。


盧西塔尼亞號紀念碑
在科維的市街中分別可看到鐵達尼號和西塔尼亞號的紀念碑,比起平平無奇的鐵達尼號紀念碑,西塔尼亞號的就精彩多了。西塔尼亞號紀念碑其實是一個雕像組,下面是兩個因痛苦而面容扭曲的男子,而上面則是一個天使看著遠方,天使的面容不是我們常見的慈祥或溫柔,而是略帶憤怒,腳底下還踩著一把劍。到底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大家可以自行演繹。這紀念碑除了是紀念遇難的人們,還是向當年熱心救助傷者的科維人民致謝。

離開紀念館後天空也開始轉晴,門外等著的正是Annie Moore 與她兩個弟弟的雕像。Annie 在1892年帶著兩個弟弟前往美國尋找雙親,他們在科維登船,經過12日的航行後,成為首個經愛麗絲島口岸到美國紐約的移民,在紐約的移民博物館也有類似的雕像。這雕像除了紀念Annie外,更是象徵著千千萬萬的愛爾蘭移民也曾踏上同一旅程。Annie後來嫁給一個德國移民,生了十一個孩子,平凡又幸福的過完一生。近兩世紀以來大量愛爾蘭人移民美國,有不少移民的後裔都可以出人頭地,至今為止有愛爾蘭血統的美國總統多達22人,包括約翰甘迺迪、羅斯福到近代的克林頓、布殊甚至奧巴馬。但對於窮得活不下去而逼於無奈要遠走他鄉的愛爾蘭人來說,相信更多的人其實只希望自己的子孫能像Annie一樣過著平凡的人生。




往教堂需經過很多小巷道
再向市街的方向走會看見白星航運公司的辦公室舊址,以及據說是鐵達尼號乘客登船的碼頭。科維面積不大,徒步遊覽就好。矗立在山坡上的聖歌曼座堂(St. Colman's Cathedral)是地標建築,資料指它高91.4米,是全愛爾蘭第二高的建築物。哥德式風格的教堂無論遠近觀看都很壯觀,不過我覺得在狹窄的市街裡尋找往教堂的小巷道其實更好玩。教堂正前方的玻璃窗據說面向耶路撒冷,左右兩側有描寫耶穌生平的彩繪玻璃,但當天有一邊在維修,搭滿了竹棚,沒法好好欣賞。而且接近彌撒開始的時間,當地居民開始陸陸續續的走進教堂,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拿著相機到處拍,所以很快就溜走了。

不過論玻璃窗彩繪,科維的酒吧更好看。作為鐵達尼號最後停靠的港口,鎮裡幾乎所有酒吧都以鐵達尼號的主題作招來,每一間都各有特色,即使不能一一走進去喝一杯,但單是外牆和玻璃窗都值得一一細看。由於離火車開車還有一些時間,我就慢慢的踱著步,來了一躺免費的幻想鐵達尼展覽,實在比官方只講製造、航行和遇難過程的展覽生動有趣得多。


這間酒吧的玻璃畫假設鐵達尼號撞上冰山前,愛爾蘭的聖人St. Patrick 出現在船上,以魔法溶掉冰山。


更多照片:http://www.facebook.com/media/set/?set=a.10151881669215128.874501.530190127&type=3#!/media/set/?set=a.10151881669215128.874501.530190127&type=3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