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Icon Walk |
有一位舊同學在當達克(Dundalk,距都柏林約一小時車程)讀書,今年畢業了。從我開始有來愛爾蘭工作假期的打算起,她一直為我提供很多意見。為了趕在她離開愛爾蘭前見個面,特地向公司請了兩天假,往都柏林走一趟。從科克到都柏林有直通巴士,車程三小時(實際上是3小時15分),來回票價22歐元。雖然火車會快一點,約2小時30分至2小時45分,但來回票價要40歐元。恆量過後還是選擇了長途巴士,反正我也不討厭坐巴士。何況巴士可以直抵市中心,火車站則離市中心頗遠。巴士最大不便是只有中途會停5分鐘「尿Break兒」,火車當然就隨時都可以上廁所了。
坐長途巴士的經驗有過幾次,其中一次是兩年前從台中坐巴士回台南,車程大概是四小時吧,不太肯定,但我記得火車要差不多三個小時,那麼巴士應該大概四小時沒錯。不過我記得那趟車並沒有什麼「尿Break」這回事。那時侯在iPod 裡陪著我渡過漫長車程的是陳綺貞的《太陽巡迴演唱會》專輯,到今日雖然聽歌的硬件由iPod換了Samsung Galaxy Note,但在耳窩裡迴盪的依然是《太陽巡迴演唱會》,兩年了,還真是百聽不膩。我猜有些歌就算是聽兩百年也不會膩吧。
![]() |
| 「解放者」歐康諾 |
雖然如此,但多得「解放者」的貢獻,愛爾蘭到今天還是天主教徒佔絕大多數的國家。離婚這種我們看來是理所當然的合法權利,愛爾蘭在1995年的全民公投才以僅僅過半的票數通過,而墮胎則至今仍然是憲法所禁止,不過就允許到海外進行人工流產。現在大陸人喜歡到香港產子,而愛爾蘭人則到海外墮胎,想一想還真相映成趣。
無論如何,歐康諾的事蹟已被丟進歷史的一角,沒太多人在意,雕像頭頂更是鴿子們大解的好去處。遊客更為容易留意到的是後面拔地而起的Spire of Dublin(俗稱「針」,官方名稱「Monument
of Light」),據說它是全球最高的戶外雕塑。雖然聽說連都柏林人也對這支針沒好感,但由於它太顯而易見了,實在是約見的好地點(像旺角body shop),所以我也約了朋友在這裡見面。大部份人到愛爾蘭最先找的都是這支針,大家都說下飛機後坐巴士到市中心,看見那支針就可以下車了。而我卻是來了一個半月才跟這支針見面,看著它時有點相逢恨晚的感覺,差點還以為自己是不久前才剛下機。
不過到都柏林後第一件要辦的事不是觀光不是見朋友甚至也不是到Hostel check-in放行李,而是幫可惡的老闆到分店拿咖啡豆。起初我以為分店離市中心很近就爽快的答應他,誰知巴士開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到。他媽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鬼咖啡豆非得要帶回來不可,難道就不能買嗎?還好回來的時候問了人,走到遠一點的高速公路旁搭車,半個小時就回到市中心。賠了時間又折錢(車費)。
回來後到Hostel Check-in,進房間一看還真大開眼界──滿地都是空酒瓶啦、半滿的酒杯啦、零食包裝啦等等一大堆垃圾,住Hostel的經驗不算少了,但這麼「率性」的室友還真是第一次碰見。之前在倫敦住過24還是28人的大房,大家都是規規矩矩的把東西放在自己床位附近的範圍,這次住的是8人房,卻萬料不到會這樣。不過算了吧,以後應該還會住情況更糟的房間,甚或要當街露宿,能有床睡就別抱怨了。晚上一點多的時候室友們回來了,是六個相識的英國女生(聽口音猜的,我沒問),而且我住進來之前只有他們六人,故此亂一點也很難怪。何況她們晚上回來的時候還不斷Sorry、Sorry的說不停,所以我也無所謂了。
離開Hostel後回到了針那邊等人,約了同樣來Working Holiday的朋友打算去喝杯咖啡,但其中兩個女孩竟然來的途中被搶電話。沒錯,是搶,就在O'Connell Street,這條都柏林最繁華最熙熙攘攘的街道,明目張瞻的從手上硬搶過去,然後拔腿就跑。還好附近就有警察,及時把賊人抓下來,才不致損失。她憶述時猶有餘悸,身體好像還有點發抖的。後來還聽說其他朋友派傳單時在一些小巷裡被俗稱灰褲黨的惡霸勒索,更遭拳打腳踢。相比起來,科克還真安全啊。不過有時候我會覺得因為世界有壞人,好人才需要存在。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有點像風涼話,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 |
| Goldsmith @ Trinity College |
在等了一段時間(嗯,一段時間)後,又會合了另外三個前一天才抵達愛爾蘭的朋友,之後又與幾個已經在都柏林待了好些日子(大約是兩星期至一個多月不等)的朋友會面,而且被搶電話的女生也錄完口供回來。期間經過了Molly Malone的雕像(沒錯又是雕像,而且下面還有其他雕像要介紹),我感到有點遺憾的是朋友們都不太認識她,只戲謔地叫她「大波妹」。Molly Malone是17世紀貧苦的都柏林人典型,穿低胸裝推著木頭車,代表她必須要白天賣魚、晚上賣身才足以維持生計,最後她死於高熱卻沒人施以援手。雖然無法證明歷史上真有其人,然而她的故事以歌謠的形式在愛爾蘭一直流傳,在Youtube輸入Molly Malone 可找到多個版本,其中以The Dubliner的演出最膾炙人口。後來我在健力士啤酒廠和科維(Cobh)遺跡中心都有聽到這首歌謠,很輕快的旋律,卻隱然帶著一絲憂傷。愛爾蘭除了是詩人的國度,還是歌者的國度。
![]() |
| 被戲謔為大波妹的Molly Malone |
會齊人馬後時候已經不早了(應該是快六點了吧),在朋友的引領下,來到都柏林頗有名氣的Dicey Garden酒吧。這酒吧在7點前免費入場,而且逢星期二每杯酒只售2歐元(在愛爾蘭喝酒大約是4~5歐元一杯) ,所以極受歡迎。進去的時候還不算多人,但不多久就擠滿人了。我和他們雖然在網絡上認識一段日子了,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只是見過一次,有些還是初次見面。不過不知道是酒精還是氣氛的催化下,好像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遍。有時候在Facebook看到大家在都柏林常有聚會,自己卻一個在科克,有點像「孤兒仔」的感覺。這一次能和大家喝一回酒,感受大家洋溢的熱情,以後我再孤身上路也會記得這份溫暖。
晚上和部分幾個人先走,回到針附近吃晚餐,因為有些人累了,而且人數不多,就選了Burger
King 匆匆解決。和大家談了一些,發覺大家對於這次Working Holiday有著不同的目的和期望,而且來到後發現和想像中的落差還頗大的。當然,現在才不過是旅途的開始,以後大家還將遇到不同的際遇,到時也許還會再產生不同的想法吧,我還挺期待大家回去後再次聚會。無論如何,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挺過去,在一年過後變成更好的人。
回旅館前先到著名的Temple Bar酒吧區走走,比起蘭桂芳這裡的氣氛還差了一截(其實香港也不賴嘛)。Temple Bar 的本店擠得水洩不通,我在外面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進去,最後還是側著身子鑽進去了。裡面有傳統的愛爾蘭音樂演出,好不容易才在縫隙中瞥見樂手一眼,是個老伯伯。不過我也累了,下次再來這裡點杯酒聽音樂吧,應該會有機會的。
真正愛上都柏林,是第二天的事。第一天的都柏林的是喧鬧的,第二天的都柏林是深邃的。
第一天走在都柏林街頭,特別是歐康諾大街的時候,有一刻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倫敦。因為實在太相像了,川流不息的人潮、兩旁國際連鎖商店林立、設計一模一樣的街道圖、類近的公共單車出租系統.......
Icon Walk,顧名思義,是介紹愛爾蘭的標誌性人物。主要介紹的是劇作家,還有詩人與小說家、搖滾樂、傳統音樂等方面,另外也有介紹被譽為北愛爾蘭和平協議締建者的北愛政治家約翰‧休姆(1998年獲諾貝爾和平獎)。
Icon Walk一開始指出,愛爾蘭出產了四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葉慈 W B Yeats、貝克特Samuel Beckett、蕭伯納Bernard Shaw和希尼Seamus Heaney),都柏林佔了三個(希尼出生北愛),是世界上出產最多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城市。加上諾獎遺珠、二十世紀最重要作家之一的詹姆士‧喬依斯(James Joyce)和死得太早的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應該有五個諾獎得主才對。但他卻質問,為什麼我們愛爾蘭人,仍然感到自卑?會不會,那個不光彩的小秘密是,其實我們從來沒有讀過這些偉大作家的作品?
然後他們又引用一個研究指,家長有沒有在家中放書,直接影響孩子智商的高低和學習的成就,其影響更大於學校、老師及教育器材的質素,少至十本書就足以有明顯差別。而且,重點並不是書的質素,而是那些書有沒有被尊重。他們再問,假如一個國家都沒有尊重那些偉大的作品,甚至是沒有尊重那些偉大的作家,這個國家的智商會怎樣?
蘇格拉底說過:「學習不是灌輸,而是點燃火焰。」Icon Walk批評,現時愛爾蘭的教育只著重灌輸,做成一批又一批只會接收與執行,而沒有批判精神的畢業生。Icon Walk所希望做到的就是藉著介紹這些作家、藝術家,向他們致敬,並藉此點燃愛爾蘭人的火焰。最後他們以愛因斯坦的話作結,「只有兩種事物是無限的,那是宇宙和人類的愚蠢,而我對前者還不敢肯定。」
看完Icon Walk,感覺還真遭糕。如果說愛爾蘭人不夠尊重愛爾蘭作家、藝術家、音樂人,那麼香港還能算什麼呢?在我所住的旅館裡,每一層的梯間都有文學家的畫像介紹他們給遊客認識;在歐康諾大街的盡頭是都柏林作家紀念館,街上轉角處有喬依斯的雕像;書局裡有賣作家為主題的月曆和書籤;酒吧裡有傳統愛爾蘭音樂和愛爾蘭舞蹈;然後,在後巷裡也有Icon Walk這樣的另類展覽......
香港呢?那個仿荷里活的星光大道,除了小部份被遊客們搶著拍照的的手印,我們其實不懂其他大部份電影人是誰,為電影貢獻過什麼,也沒有什麼介紹。另外我也想到了那些近年常舉辦所謂閱讀比賽,得獎的孩子聲稱一年看了一千多本書,他們和他們的家長,有沒有尊重過這些書和作者?
如果我們追求的是這樣,我們的文化會怎樣,不,我們還有什麼文化可言?文化之所以為文化,是因為帶有批判精神,能為人帶來反思。故此文化不能孤芳自賞,文化必須走入群眾。如果說對新設的文化局有什麼期望的話,那絕對不是局方如何支持文化人,而是如何令群眾支持文化人。
![]() |
| 喬依斯像底座是歇腳好地方 |
![]() |
| 鬼才作家王爾德 |
之後不知道是為了堅持什麼,兩個人決定走路去健力士廠,在日光下走了快一個小時,弄得汗流浹背。不過也難得愛爾蘭好天氣,流流汗也不錯。酒廠的入口很隱蔽,繞一大圈到建築後方才到。門外有一些馬車,我看了一下價錢牌,比的士還貴。沿路地上有軌道,據說是以前運啤酒出去的火車軌。
酒廠裡介紹了健力士的歷史和製作過程,老實說我沒多大興趣,但健力士畢竟是愛爾蘭的代名詞,酒廠還是不得不去。有種說法是這樣的:當年英格蘭新教徒為了打壓愛爾蘭天主教徒,對很多產業都有諸多不合理的限制,唯獨釀酒業例外,目的是讓愛爾蘭人沉溺酒精,難思反抗。不過不知道有沒有根據。
![]() |
| Gravity Bar @ Guinness Storehouse |
一起坐LUAS(都柏林的輕鐵)回到了O’Connell Street,在那邊逛了逛買了咖啡後就分道揚鑣。然後我不得不說一句很老土的話:世界很小。因為我竟然在去巴士站的時候,突然被一個人截停,問我們是不是見過面。然後我才發現眼前這個有點眼熟的人一個月前我在倫敦看過,當時在阿仙奴的酋長球場外面,我有幫他拍照,亦有請他幫我拍照。一個月後我們竟然在都柏林的街頭重遇,真是不可思疑。原來他在都柏林讀書,不過也快畢業了,過幾天就回香港去。我留下了電郵地址給他,但後來想起來,好像寫錯了……
又三個小時車程,和來的時候一樣,睡不著。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想著什麼時候會再回來,無論如何我會再回來的,我希望以後能在這個城市試著生活一些日子看看。
回到科克後,在等巴士回宿舍時,有個老太太跟我搭訕起來。她問我從中國的哪裡來,我回答說是香港。讓人驚訝的是,她竟然能說出香港和台灣,還有一個什麼地方,是和中國大陸有著明顯區別的地方。我提醒她還有一個地方叫Macau,對,就是Macau,她這樣說。她能了解到這樣的程度還真讓人訝異,因為在香港啊,我聽說還有人(而且是機場地勤)以為愛爾蘭是英國的地方,也更不用說什麼北愛和愛爾蘭的分別了。
上車後她還滔滔不絕地跟我說話,分享了John Chan的故事。她說她認識一個叫John Chan的人,隻身從上海來到愛爾蘭。在剛來的時候,他沒有錢,沒有朋友,沒有技能,甚至不會說英語。後來他在一家中餐館找到一份工作,憑著雙手,慢慢建立起自己的生活,認識了朋友。多年以後,不知怎的竟然給移民官找上了,說他非法居留和工作。老太太為了他找移民官理論,說他在這裡很多年了,已經落地生根,而且多年來他並沒有做過一些真正犯法的事。她說她肯為了John Chan出頭,並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原則。做一個人應做的事。
Human Being,人。整段對話裡(其實主要是老太太在說話,我只是在聆聽時給一點適量的反應),老太太多次說了Human Being 這個字,人。我來愛爾蘭不是要試試做回一個人嗎?Human Being,謝謝老太太的提醒,但願我不要忘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