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特福的國民教育(2012年8月8日)

窩特福女孩

窩特福(Waterford，或譯瓦特福、沃特福特)，西元914年由維京人建立，被認為是愛爾蘭最古老的城市。這裡見證著愛爾蘭中世紀的大小轉變，改變愛爾蘭歷史的一場婚禮──「強弓與伊筏」(Strongbow & Aoife)的婚禮就在這裡的基督主教座堂進行。從此這個島嶼就由維京人橫行，轉至英格蘭統治。在基督主教座堂裡面，你可以窺探到愛爾蘭是怎樣教導他們的小孩去認識這些過去，以及如何去面對這些被外人欺辱的歷史。今日的窩特福以水晶工業聞名於世，紐約時代廣場迎接千禧年的水晶球、多項 Formula 1 賽事及ATP網球大師賽的獎座，皆出自這個愛爾蘭東南部港口。









窩特福位於愛爾蘭島東南部海岸，榭亞河(River Suir)的下游，大約處在兩大都市都柏林和科克的正中間，我在科克搭巴士出發，車程兩小時十五分鐘，從都柏林出發的朋友則花了兩小時三十分。

我大約早朋友半小時抵達，巴士站對面便是遊客中心，就先去問一些資料。後來我去多了歐洲其他國家的遊客中心，才懂得愛爾蘭遊客中心是那麼的不可多得。 所在地的景點資訊固然豐富，然而全愛爾蘭島的旅遊資訊也一點都不匱乏。當然職員也是很友善，此行其中一個必訪景點是窩特福的水晶工廠，旅遊書說要轉乘巴士才到，但職員告訴我，用走的就可以，才不過約15分鐘左右路程。所以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到當地後再確認資訊相當重要。

愛爾蘭風雲難測，下車的時候明明陽光普照，但朋友一到卻變得陰雲密佈。幸好我們吃過午餐之後，陽光又重新撥開雲霧，甚至比之前更燦爛，天公總算眷顧我們。

雷經諾塔

窩特福由北歐維京人建立，舊城區被稱為維京三角，集中了多個景點。標誌性建築是雷經諾塔(Reginald's Tower)，昔日除了榭亞河外(River Suir)，此處還有一條聖約翰河(Saint John River)(現已乾涸)，雷經諾塔位於兩河交匯之處，是三角形的一個頂端，當然也是戰略要衝。西元八世紀起，維京人開始沿海而下，先在法國北部建立殖民地──諾曼地，及後向不列顛及愛爾蘭擴張，再進入歐洲各地，影響遠至亞得里亞海。維京人最初先從愛爾蘭北部攻入，目標多是修道院，因為修道院既可收取什一稅，又有信徒奉獻，物資較為豐富。不過別以為古時北歐人都是海盜，其實北歐人多以務農為生，沿海掠奪是他們秋收後稍有閒餘的另類「經濟活動」。

後來維京人開始在愛爾蘭安營紮寨，大興土木，建立城鎮，並開始建立政權，和當地女子通婚。雷經諾塔便是於當時出現，但現存建築始建於十三世紀，十五世紀再進行了第二期建造，起初是城鎮防衛系統的一部份，及後曾經歷鑄幣廠、監獄和軍火庫等幾個時期。目前雷經諾塔作為展覽館，展出許多維京時期的出土文物，例如當時的飾物和炮彈等，頂樓更以精美的動畫片段，介紹塔樓及整個窩特福從早期到近代的歷史，生動有趣。據說英格蘭最後的天主教徒國王詹姆士二世在波音之戰中被信奉英格蘭國教的威廉三世擊敗之後，流亡法國前曾爬上此塔樓，向他失落的國土望上最後一眼。

維京人入侵被一些史學家認為是愛爾蘭歷史發展的分水嶺，他們認為在維京人入侵以前，愛爾蘭只是單純的農業社會，缺乏有組織的行政體系，是維京人令愛爾蘭出現統一的國家形態。不過亦有些史學家持相反意見，認為在維京人入侵前愛爾蘭已有高度發展的政府組織，清淅的世族系譜，無須以「啟蒙」角度肯定外來入侵者。但無論如何，今日的愛爾蘭並沒有回避這段「恥辱」的過去，也沒有用「國仇家恨」的角度來鼓吹民族熱情(當然在現代要搞清楚誰是維京人也不容易)。反而你可以看見不少以「維京」為主題的旅遊活動，都柏林有仿維京時期式樣的觀光船，也有專門介紹維京時期的展覽館，遊人可以穿上維京服飾拍照留念。

不過維京入侵也許年代太久遠，對現代人來說感覺不大。愛爾蘭近代仇恨的對象，毫無疑問是英格蘭。窩特福在此段歷史中也是一個重要的舞台，永遠地改變了愛爾蘭歷史的一場婚禮就在這裡進行。據說強弓克萊爾與伊筏的初次見面之地就是雷經諾塔，而婚禮就在旁邊的基督主教座堂(Christ Church Cathedral)舉行。克萊爾和伊筏何許人也？這得從一個愛爾蘭版「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故事說起：

強弓與伊筏的婚禮(The Marriage of Strongbow and Aoife)油畫，Daniel Maclise的作品，原作藏於都柏林的愛爾蘭國立美術館，後來我到訪的時候卻因為在復修而緣慳一面。基督主教座堂有複印品。

基督主教座堂，對面是一些專供老人住的屋苑，
老人家們很親切的招呼我們進花園，因為不進裡
面很難拍到教堂的全貌。

十二世紀的愛爾蘭，分為幾個「地區」，各區君主互相攻伐，爭戰無日無之。1166年，東部稜斯特(Leinster)君主德爾模特(Dermot MacMurrough, 1110-1171)內鬥失利，倉皇出逃，向英王亨利二世請求出兵助其復國。亨利二世本就覬覦愛爾蘭已久，早在登基初期已向教宗請求攻打愛爾蘭。雖然愛爾蘭一早便是天主教國家，但因愛爾蘭教會不受教庭管轄，教宗早有不滿，此時更是見獵心起，以愛爾蘭教會人事腐敗為由，宣布教宗為愛爾蘭名義上的統治者，由亨利代為行使主權，即是〈讚美敕諭〉，從此以後英格蘭國王頭銜上便多了愛爾蘭王(Lord of Ireland)的稱號。而德爾模特向亨利求援，無疑是引狼入室，亨利遂派貴族理查‧克萊爾(Richard de Clare, 1130-1176)帶兵為德爾模特助拳，實則另有所圖。克萊爾的軍隊使用威爾斯弓箭手，戰鬥力極強，故稱之為強弓(Strongbow)，很快便為德爾模特收復失地。但德爾模特得一想二，想趁機控制愛爾蘭全境，為求得到克萊爾相助，便承諾事成後將其女伊筏(Aoife，英語化後為Eva，故譯伊筏)許配於他，以便他可獲其王位繼承權。1170年，克萊爾軍隊攻破維京人掌管的都柏林，之後便在窩特福與伊筏成婚。此為愛爾蘭史上一大事件，愛爾蘭和英格蘭數百年的糾葛，於焉展開。


伊筏公主日記

以上故事可以從基督主教座堂裡面的介紹讀到，雖然目前的建築是十八世紀興建，已不是當時的形貌，但訪客仍可以看到一些歷代建築的地基。然而其實更值得細味的不是教堂，而是裡面的展品。展品不是什麼歷史文物，而是一些本地小學生的功課。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伊筏日記」，一本又一本美輪美奐的日記簿，全是小學生們模擬伊筏公主寫日記。值得細味的是，讀歷史其實也可以從人的角度出發，那個時候的伊筏公主，被當作一件貨品，被國家(父親)出賣，當成是政治旗子，其心路歷程是怎樣的呢？是覺得捨己救國是種光榮呢？還是萬般不情願卻身不由己？小學生們可以自行想像，在歷史的大潮流下，個人的價值可以是什麼？

另一邊的擺放作品是一些模形，小學生們用簡單的工具重現維京時期的城鎮模樣，當時的人是怎樣生活的？房屋長什麼樣子？你可以看到雷經諾樓還是兩河交匯的要衝位置時的模樣。另外還可以看見，一些學生制作、介紹本城的觀光宣傳品，像其中一個作品上面寫著的宣傳字句「The crystal is clear, the rivers are blue, Waterford is full of things to do.」，就簡而清地將窩特福的特色道出。

讓學生們以上種種方式去探索本城的歷史，實在比起一味歌功頌德，更能培育學生的歸屬感。我們應該注意的事，要保育的除了是建築、文物之外，其實更重要的是人心。

ATP網球大師賽的獎盃

回到今日的窩特福，參觀在世界水晶工業有著領導地位的水晶工廠。工廠不能隨意參觀，必須跟著導覽團。那位小姐問我們是不是買學生票，噢，當然是......。首先你會看到很多ATP網球大師賽和Formula 1的獎座，但你還沒有看清楚，就要進入工廠。工廠裡面相當明亮，跟宣傳單張上那些四周一片漆黑，然後水晶火光洪洪地燒著截然不同，不過工人倒是不忘熱情地跟遊客打招呼。

切割工序稍有差池，
就會淪為被遊客破壞的失敗品。

之後導覽小姐帶你看一些失敗品，但所謂的失敗品，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瑕疵，要不是有標示，你根本不會發現底部有一條小裂紋，或者旁邊少了一角。總之如果除去標示的話，那簡直就和外面賣幾百幾千歐元的水晶沒兩樣。然後重點來了，導覽小姐說這些水晶將要回收再做，我們可以隨意打碎它！我覺得這環節還真能捉到潛藏人類心底的那種享受破壞的天性，你看著那些人(特別是女人)，狠狠地將水晶弄進回收箱裡面，看他們聽著那水晶粉碎的聲音而露出的滿足笑容，你簡直有不寒而慄的感覺。

最後參觀切割工序，這是喜歡攝影的人最感興趣的一部分，因為那些工匠們認真專注的神情，實在是最好的拍攝對象。

窩特福其實還有兩個博物館，一個介紹中世紀時期的窩特福，另一個則介紹喬治亞時期，可惜時間所限未能參觀。另外窩特福還是米格爾(Thomas Francis Meagher, 1823-1867)的出生地，他在愛爾蘭起義失敗，被流放到澳洲，輾轉逃亡到美國，在南北戰爭期間更成立了由愛爾蘭裔人組成的愛爾蘭軍旅，助林肯打江山。而且他還是愛爾蘭三色旗的設計者。在雷經諾樓外，樹立了他的騎馬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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