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7日 星期一

和雨水作伴的日子(4月13日~5月7日)

不經不覺已經在愛爾蘭過了三個星期,沒想到要到這刻才能靜下來寫寫這些日子的事。近來已漸漸習慣了這邊的多雨,三個星期以來幾乎沒有一天是整天不下雨的。每早起床,外頭的不是吱吱喳喳的鳥鳴,而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出發前夜

由於是清晨六點多起飛的航班,所以倫敦之旅的最後一夜沒有住旅館,而選擇在Stansted機場待一整個晚上。不記得抵達機場的時間是10點多還是11點多了,總之當時所有長椅都已經被其他遊客佔去,只好隨便找個地方席地而坐。

坐下來之後遇到一個香港女生,她是去年的愛爾蘭Working Holiday Maker,正要展開最後一躺旅程。首站是法蘭克福,之後還要去巴塞隆納還是什麼的。旅程結束後回到愛爾蘭取回行李就要返港。我是正要出發的人,她是正要回家的人,這樣兩個方向相反的人有的沒的聊了徹夜。我很期待,在往後的一年還會遇到一些什麼人。

穿過濃霧起飛

廉航Ryanair規定每個乘客只能帶一件手提行李上機,重量限制是10kg,如果被發現超重要罰款50鎊,所以晚上最主要的活動就是整理行李。為了減輕行李的重量,我穿了四件衣服在身上,還把相機和三個鏡頭拆散分別放到外套的幾個口袋裡面。把背包偷偷拿到忘記關機的航空公司櫃位量一下──13.9kg(機場還有一些要付錢才能用的電子磅)。不過我實在再也沒辦法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了,就算能再拿出來也不可能減掉3.9kg那麼多。掙扎了一下要不要乾脆投降,趕緊上網付附加費將行李寄倉(好像是20鎊),但機場裡上網、列印都要錢,最後還是決定闖關。

Hello Ireland
科克你好

幸運地,登機時並沒有被攔下,非常順利地登了機。清晨的倫敦被大霧完全籠罩,我很懷疑這樣的天氣是否真能起飛。但徹夜未眠的我管不了這麼多,坐下來後倒頭就睡,醒來後已經在愛爾蘭的上空了。

我沒有像大多數人一樣前往首都都柏林,而是去了第二大城市科克(以愛爾蘭島計則是第三大,因為還有北愛首府貝爾法斯特)。因為出發前有一位去年的WHM在網上聯絡我,說她要去旅行了,問我有沒有興趣頂替她在科克的工作,我很快就答應了。

科克,愛爾蘭的革命聖地,有反叛之城、真正首都的外號。愛爾蘭共和軍領袖之一科林斯在這裡出生,也在這裡被暗殺。科林斯在1916年復活節起義中初露鋒芒,再在1919年英愛戰爭(又稱愛爾蘭獨立戰爭)中大放異彩。後來他率團前赴倫敦與英國談判,1921年雙方簽訂了英愛條約,讓愛爾蘭成為自由邦(但同時將北方6郡分裂出去,即今日北愛),享有自己的議會和獨立司法系統,但外交等範疇仍由英國監督,並需效忠英皇。

條約結束了英國對愛爾蘭長達700年的殖民統治,但同時成為愛爾蘭內戰的導火線。部分反對條約者認為柯林斯等人的妥協是出賣了愛爾蘭完全獨立的可能性,堅持要立即成立共和國而非自由邦。終於支持和反對條約派於1922年無可避免地展開了短暫卻慘烈的內戰,傷亡遠比之前的英愛戰爭大。當時科克是反對派的主要根據地之一,科林斯就在奪回老家科克的行動中中伏身亡,終年僅31歲。

戰爭連年,192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葉慈的名詩《被偷走的孩子》(The Stolen Child)中說:「世界充滿的哭泣 超過你能瞭解(The world's more full of weeping than you can understand)」正是「在控訴戰爭到最後傷痛是兒童」。

科克市區
不過這些都已丟進叫做歷史的故事書裡。在科克,雖然看得最多的是烏雲和烏鴉,但遇到的好人好事也不少。

甫一下機場巴士,就有人主動上來問我要不要幫忙,並教我走去大街St. Patrick Street,說那邊什麼都有賣。之後在找公司宿舍所在的時候,每次問路途人都很熱心回答,甚至有人聽見我說是在警察局附近,就二話不說開車載我到警察局。不過我曾不只一次遇到愛爾蘭人一邊指著右邊一邊說在前面轉左,這一點實在令人很頭痛。

雖然途人都很熱心指路,不過還是找不到宿舍。在附近打轉了幾圈,又回到了開車載我那人的家,他很焦急地問我怎麼還找不到,還陪我找了一陣子,告別前他鼓勵我說「我肯定你很快就會找到」,我問了他的名字,叫Steven。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遇到他。

然後雨水來了,明明陽光普照的下午,沒由來的就給你下一場傾盆大雨。同時氣溫也驟降,我只好瑟縮在巴士站裡躲避,邊發抖邊看書。最後只好請包租婆在買晚餐回來的時候在巴士站接我。後來知道宿舍是包租婆自己蓋的,連地址也是自己命名的,難怪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這個地方(但他們都說應該是在這附近,然後一直說應該前一點就到,所以我就一直打轉,像大禹一樣三過家門不入)。原來地址也可以自己命名,無怪乎蕭伯納會說「愛爾蘭人心中一無所有,除了想像。」

工作開始

休息了一夜,驅除前一晚徹夜未眠的疲憊。第二天就跟著同事到公司去,是在購物中心的Food Court 裡的一間中式快餐。老闆想要我馬上就開始工作,我才沒有理他,大致了解過工作流程,吃完了午餐就走,去買被子枕頭等日常用品。不過再過一天就真的開始上班了,然後一開始就連續工作了兩星期多沒休假,一來是人手不夠,二來是我很多事情都沒有上手。

在公司望出窗外的景致,每一次陽光燦爛就想衝出去。
工作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動作不夠快是對我最多的批評。真的很麻煩啊,離開了香港還是得保持節奏急促。然後當然也有受氣的時候,有的是真的做不好,有的卻是啞子吃黃蓮,不過實在沒有必要一一計較,世界上有很多更值得我去在意的事,工作嘛,過去了就算,沒有必要一一記在心上。令文明進步的是期望享樂的心態,自以為勞動身心的不過是野蠻人。

每天的工作時間頗長,特別是星期四到六,10點半開始工作,到吃完晚餐離去也都接近晚上10點半了。還好工作時間不算難過,由於大部份都是男人,而且又是說廣東話(雖然他們多數是馬來西亞華僑),所以大部份時間都是在黃色笑話中嘻嘻哈哈渡過。

要說最辛苦的,不得不提擠春卷餡。那些包春卷的芽菜、冬菇絲、蘿蔔絲等等,煮好後必須要用力把它們的水份擠出來,才能用來包春卷,不然太濕會弄破春卷皮。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二十一世紀了,這工作還得用人手去做,石器時代的人也懂得用工具呀!別人去澳洲Working Holiday 是擠牛奶,我卻在愛爾蘭擠春卷。我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心情,但我想到這的時候,眉頭確實地皺了一下。

還有就是說起英語的時候才明白什麼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同一個事情有千百種表達方式,單是要一個蓋子而已,就最少有Lid、Top、Cover 三種講法。而且愛爾蘭人的口音又與一般常聽的英美口音不一樣,這裡的人習慣將three 讀成tree、cup又讀成類似coke(我就好幾次差點誤會了客人要可樂)。起初的時候我甚至將How are you聽成了How old are you。

靡爛到不行


青春於舞池流逝
由於工作提供食宿,基本上我不用花太多錢。然而花錢最多竟在喝酒方面,起初兩星期已有兩次玩到清晨才回宿舍,這點真的是始料不及。喝完一杯轉場去跳舞,跳完舞又轉場去唱K,在香港的時候也沒如此靡爛,而且重點是第二天還要上班。同事說,第一個星期睡四個小時,第二個星期睡三小時,再下星期就可以不用睡直接上班啦,人是要進步的,對不對?而且也會死得較早,我心裡想。

不過在這裡確實也沒什麼娛樂,宿舍沒有電視,上網速度慢而且又有數據限制(加上不便宜),況且工時又長。有時候能在下班之後趕往酒吧喝上一杯看下半場歐聯比賽,已是一大樂事。

無論如何,能在抵達愛爾蘭後馬上就開始工作賺錢,我深知是相當的幸運。但世界上有先苦後甜和先甜後苦,當然還有一些更倒楣的人是先苦後苦,總之不會有人是先甜後甜,世界才不會對你這麼仁滋。就像這裡的天氣一樣,想整天都是天晴,不可能。你要學會與雨水為伴。
雨後天空特別美。而且這裡白晝很長,下班時(通常是8、9點)常可看到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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